一位母亲做家务时把iPad递给年幼的孩子,片刻后要求停止,结果引发激烈哭闹——孩子又踢又叫,紧紧抓住不放。这一幕在无数家庭中上演,折射出当代父母对屏幕时间的深层焦虑。乔布斯生前不让自己的孩子使用iPad,盖茨也曾限制子女接触科技产品,这些案例更加深了公众的担忧。
屏幕时间长期以来被视为年轻人抑郁、行为问题和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著名神经科学家格林菲尔德女男爵曾将长时间屏幕使用的负面影响比作气候变化的早期阶段,认为它正在损害青少年的大脑。然而,《英国医学杂志》的一篇社论指出,这一说法并非基于对证据的公正科学评估,对公众具有误导性。现在,另一组英国科学家声称,关于屏幕负面影响的确凿科学证据根本不存在。
巴斯温泉大学心理学教授埃切尔斯在《解锁:屏幕时间的真实科学》中提出,支持屏幕时间导致可怕后果的确凿证据并不存在。他分析数百项研究后发现,相关科学质量良莠不齐。美国心理学协会2021年分析了33项研究后发现,屏幕使用在心理健康问题中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2024年一项对全球11项研究的综述也发现,没有整体证据表明睡前一小时的屏幕光线会使睡眠更加困难。
埃切尔斯指出,核心问题在于大多数数据严重依赖自我报告,让年轻人回忆屏幕使用时长和感受极不准确。他还提醒警惕相关性与因果关系的混淆——夏季冰淇淋销量和皮肤癌发病率同时上升,但二者并无因果关系,共同因素是炎热天气。一位全科医生注意到抑郁焦虑对话增多与候诊室手机使用增多相关,但进一步研究发现,真正起作用的是独处时间——孤独感才是根源,而非屏幕本身。
牛津大学普日比尔斯基教授追踪了11500名9至12岁儿童的脑部扫描,发现虽然屏幕使用模式与大脑连接变化有关,但没有证据表明屏幕时间与心理健康不佳或认知问题存在关联,即使在每天使用数小时的儿童中也是如此。卡迪夫大学钱伯斯教授直言:“如果真的有衰退,那会很明显。如果认知系统对环境变化如此脆弱,早在很久以前就会被自然选择淘汰了。”
但并非所有学者都认同这一观点。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特文格教授发现,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是美国青少年抑郁率上升的唯一共同因素。她认为,更多上网时间、更少睡眠、更少面对面交流构成了“心理健康的可怕配方”。丹麦一项涉及89个家庭181名儿童的研究也发现,将屏幕时间限制在每周三小时对儿童心理症状产生了积极影响,并增强了亲社会行为。英国一项研究则发现,更多社交媒体使用与女孩中更高的抑郁感受相关。
目前,美国儿科学会和英国皇家儿科与儿童健康学院均未给出具体的屏幕时间限制建议,而世卫组织则建议一岁以下儿童完全不接触屏幕、四岁以下每天不超过一小时。科学界在这一问题上的分歧短期内难以弥合。与此同时,屏幕正演变为眼镜、AI聊天机器人等新形态,无论家长是否让孩子接触,科技已经深刻嵌入生活。在缺乏明确指南的情况下,家长间的评判和内疚感可能比屏幕本身更令人焦虑。
